首次發表： 17/4/2023
最後修訂： 1/10/2026

問：創1：26、11 ： 7：神不是一位？為什麼這裡說「我們」？有關聖經中的「天庭議會」（Divine Council)

答：先看看經文：

創 1:26-27(和合本):

26 神說：我們要照著我們的形像、按著我們的樣式造（編按：這動詞是第一人稱眾數）人，使他們管理海裡的魚、空中的鳥、地上的牲畜，和全地，並地上所爬的一切昆蟲。

27 神就照著自己的形像造(編按：這動詞是第三人稱單數)人，乃是照著他的形像造男造女。

創3:22 (和合本):

耶和華　神說：那人已經與我們相似，能知道善惡；現在恐怕他伸手又摘生命樹的果子吃，就永遠活著。

創 11:5-8(和合本):

5 耶和華降臨，要看看世人所建造的城和塔。

6 耶和華說：看哪，他們成為一樣的人民，都是一樣的言語，如今既作起這事來，以後他們所要作的事就沒有不成就的了。

7 我們下去（編按：這動詞是第一人稱眾數），在那裡變亂他們的口音，使他們的言語彼此不通。

8 於是耶和華使他們從那裡分散（編按：這動詞是第三人稱單數）在全地上；他們就停工，不造那城了。

在以上的經文中，耶和華所說的「我們」是指誰？基督徒後來可以從完整的基督啟示理解父、子、聖靈，但若先問《創世記》在自己的文學與古代背景中怎樣讓讀者理解這個複數，天上的議會是一個很自然的背景。重點不是用這幾節否定三一神論，而是不要把後來完整的系統神學直接讀回每一個舊約複數。更值得注意的是：創1:26說「我們要……造人」，下一節卻說「神就照著自己的形像造人」；創11:7說「我們下去」，11:8卻說「耶和華使他們……分散」。天上的成員可以在場、被召集、甚至參與商議，但最後的創造與主權行動仍歸於耶和華。

在列王記上，先知米該雅曾分享他看見2耶和華在天上/靈界（Divine Realm/Spiritual Realm）主持的一個會議：

王上 22:19-23(和合本):

19 米該雅說：你要聽耶和華的話！我看見耶和華坐在寶座上，天上的萬軍侍立在他左右。

20 耶和華說：誰去引誘亞哈上基列的拉末去陣亡呢？這個就這樣說，那個就那樣說。

21 隨後有一個神靈出來，站在耶和華面前，說：我去引誘他。

22 耶和華問他說：你用何法呢？他說：我去，要在他眾先知口中作謊言的靈。耶和華說：這樣，你必能引誘他，你去如此行罷！

23 現在耶和華使謊言的靈入了你這些先知的口，並且耶和華已經命定降禍與你。

這裡耶和華與一些在靈界/神界（Spiritual/Divine Realm）的成員（Divine Being）商討怎樣來降禍予那違背耶和華、敬拜別神的以色列惡王亞哈3。就像以前創世記的經文一樣，耶和華和天上的其他成員在商討一些事情。

賽 6:1-8(和合本):

1 當烏西雅王崩的那年，我見主坐在高高的寶座上。他的衣裳垂下，遮滿聖殿。

2 其上有撒拉弗侍立，各有六個翅膀：用兩個翅膀遮臉，兩個翅膀遮腳，兩個翅膀飛翔；

3 彼此呼喊說：聖哉！聖哉！聖哉！萬軍之耶和華；他的榮光充滿全地！

4 因呼喊者的聲音，門檻的根基震動，殿充滿了煙雲。

5 那時我說：禍哉！我滅亡了！因為我是嘴唇不潔的人，又住在嘴唇不潔的民中，又因我眼見大君王─萬軍之耶和華。

6 有一撒拉弗飛到我跟前，手裡拿著紅炭，是用火剪從壇上取下來的，

7 將炭沾我的口，說：看哪，這炭沾了你的嘴，你的罪孽便除掉，你的罪惡就赦免了。

8 我又聽見主的聲音說：我可以差遣誰呢？誰肯為我們去呢？我說：我在這裡，請差遣我！

這次是先知以賽亞看見天庭議會4（Divine Council）的一幕，甚至他能參與在其中，回答主的聲音。他看到主耶和華坐在其寶座上，一些不屬於人間的成員5—撒拉弗侍立在旁（似是守衛般），並且耶和華和其他的天上的成員商討差遣的對象。

神在這世上創造了不同的生物，那在祂神聖/屬靈的領域（Divine Realm/Spiritual），人所不能看見的國度（Unseen Realm）是否只有祂一位？答案當然是否定的，我們熟悉的至少還有天使（Angels）6，但是否只有天使？

詩 82:1:

<和合本>（亞薩的詩。）　神站在有權力者的會中，在諸　神中行審判，

<中文NET> 神站在艾（編按：El 原文指神）的會中，在諸神中行審判，

<呂振中>神站立在神的會中，在諸神中行審判，說：

<和合本修訂版>神站立在神聖的會中，在諸神中施行審判。

<新譯>　神站在大能者的會中，在眾神之中施行審判，說：

<ESV> A Psalm of Asaph. God has taken his place in the divine council; in the midst of the gods he holds judgment:

<TANAKH 希伯來原文>מִזְמ֗וֹר לְאָ֫סָ֥ף אֱֽלֹהִ֗ים נִצָּ֥ב בַּעֲדַת־אֵ֑ל בְּקֶ֖רֶב אֱלֹהִ֣ים יִשְׁפֹּֽט׃

<LXX 希臘文七十士譯本>Ψαλμὸς τῷ Ασαφ. Ὁ θεὸς ἔστη ἐν συναγωγῇ θεῶν, ἐν μέσῳ δὲ θεοὺς διακρίνει

這裡更清晰的形容耶和華7在「天庭議會」（Divine Council，和合本修訂版譯作「神聖的會」）中進行對其他「諸神」的審判（原文是同一個字Elohim，但從「之中」可知這裡指多位「神」）。這裡「天庭議會」的成員甚至被稱為「神」。隨後的82:6提到：

詩 82:6:

<和合本>我曾說：你們是　神，都是至高者的兒子。

<中文NET> 我曾想：「你們是神，都是至高者的兒子。」

<呂振中>我心裏說：“你們倒是神類，倒都是以利約恩（同詞：至高者）的衆子呢！

<和合本修訂版>我曾說：「你們是諸神，都是至高者的兒子。

<新譯>我曾說過：“你們都是神，是至高者的兒子。

<ESV> I said, “You are gods, sons of the Most High, all of you;

這節清楚指出神（耶和華）在這裡審判的對象是「諸神」（原文是「神」），而「他們」更被稱為「至高者的兒子（們）」。

詩 89:5-8(和合本):

5 耶和華啊，諸天要稱讚你的奇事；在聖者的會中，要稱讚你的信實。

6 在天空誰能比耶和華呢？神的眾子中，誰能像耶和華呢？

7 他在聖者的會中，是大有威嚴的神，比一切在他四圍的更可畏懼。

8 耶和華─萬軍之　神啊，哪一個大能者像你耶和華？你的信實是在你的四圍。

詩 89:5-8(和合本修訂版):

5 耶和華啊，諸天要稱謝你的奇事；在聖者的會中，要稱謝你的信實。

6 因在天空誰能比耶和華呢？諸神之中，誰能像耶和華呢？

7 在聖者的會中，他是大有威嚴的神，比在他四圍所有的更可畏懼。

8 耶和華－萬軍之神啊，哪一個大能者像耶和華？你的信實在你四圍

詩 89:5-8(ESV):

5 Let the heavens praise your wonders, O LORD, your faithfulness in the assembly of the holy ones!

6 For who in the skies can be compared to the LORD? Who among the heavenly beings(編按：原文是sons of God) is like the LORD,

7 a God greatly to be feared in the council of the holy ones, and awesome above all who are around him?

8 O LORD God of hosts, who is mighty as you are, O LORD, with your faithfulness all around you?

這裡提及「聖者的會」（Divine Council），提及「諸神」/「神的兒子們」為其成員。但亦清楚表明，沒有「神」可和「耶和華」相比較。

伯 1:6(和合本):

6 有一天，　神的眾子來侍立在耶和華面前，撒但也來在其中。

伯 2:1(和合本):

1 又有一天，　神的眾子來侍立在耶和華面前，撒但也來在其中。

伯 38:1-7(和合本):

1 那時，耶和華從旋風中回答約伯說：

2 誰用無知的言語使我的旨意暗昧不明，

3 你要如勇士束腰；我問你，你可以指示我。

4 我立大地根基的時候，你在那裡呢？你若有聰明，只管說罷！

5 你若曉得就說，是誰定地的尺度？是誰把準繩拉在其上？

6 地的根基安置在何處？地的角石是誰安放的？

7 那時，晨星一同歌唱；　神的眾子也都歡呼。

「神的眾子」原文直譯是「神的兒子們」（sons of God）。再一次，「他們」來到至高者耶和華的面前，參與天上的議會。所以「神」（Elohim）這個字，在聖經中有時指耶和華，有時也可以指屬靈國度的其他成員（divine beings）。這些天上的成員受耶和華統治、差遣，並在一些經文中出現在祂的議會之中。古代西亞的烏加列文獻也有至高神 El、Athirat 與眾神子的議會傳統，其中「七十神子」尤其值得注意。聖經的創世記10章傳統上亦數出七十列國；申命記32:8的古老文本讀法則說，至高者按「神的眾子」的數目為列國劃定疆界。出埃及記24章又記載摩西與七十位以色列長老上山到神面前。這些「七十」之間可能反映共同的古代西亞背景，以及列國、代表和治理的象徵結構；但聖經本身沒有直接說耶和華的天庭議會固定由七十位成員組成，因此不宜把這個數目說成已確定的議會人數。8

申命記32章：列國與「神的眾子」

這個背景在申命記32:8–9尤其重要。馬所拉文本（MT）在32:8讀作「以色列人的數目」，但死海古卷的申命記抄本保存了「神的眾子」這個讀法，七十士譯本的文本傳統亦反映屬天存在者；因此不少現代譯本採用或註明這個較古老的讀法。如此，32:8–9便形成很自然的對照：列國與「神的眾子」相連，而雅各／以色列卻是耶和華自己的份。這種理解也不是近代學者才提出。《便西拉智訓》17:17說主為各邦國委派領袖，而以色列是主自己的份；《禧年書》15章則更明確描述列國有諸靈管治，以色列卻由神自己作王。這些第二聖殿時期文獻不能反過來決定申命記原文，卻證明在基督以前已有猶太作者用「列國—屬天治理者／以色列—耶和華」的框架理解這個傳統。至於這些屬天治理者何時敗壞、何時開始接受列國敬拜，聖經沒有提供完整時間線；詩篇82篇顯示至少到受審判的場景時，他們已經失職和敗壞。這些細節應留在經文容許的範圍內，不必把沒有啟示的部分補成完整故事。這個「列國—以色列—萬國重新歸向耶和華」的大圖畫，我在〈神為甚麼揀選以色列？——從巴別、列國到基督的聖經大故事〉再作進一步整理。

所以「天庭議會」（Divine Council）的概念，並不是以色列獨有10，古代西亞11不同宗教也有類似的概念。中國民間宗教也有「玉皇大帝」主持的「天庭」及其座下的眾神仙，不同的是聖經說明耶和華是唯一的創造者及所有屬靈領域成員的最高主宰。

總結

本文要建立的不是一套完整的靈界階級表，而是一個較基本、但經文證據相當清楚的觀察：聖經描寫耶和華坐在至高的寶座上，周圍有真實的屬天成員；祂召集、差遣和審判他們。這些存在者可以被稱為「神的眾子」、「聖者」、「天上的萬軍」，某些經文甚至使用 elohim；但沒有任何一位因此與耶和華同等。相反，詩篇89篇的問題正是：「神的眾子中，誰能像耶和華呢？」答案是沒有。申命記32章和詩篇82篇進一步把這個世界觀連到列國及屬天治理者的責任與審判。至於他們何時敗壞、撒但與這些勢力的精確關係，以及各類屬天存在者之間是否有固定階級，則要另按相關經文研究；沒有啟示的地方，我暫時保留不確定。

「天庭議會」Divine Council的神學研究在學術界不是新鮮事，但讓其在一般會眾層面普及化最有貢獻的是美國的學者Michael S. Heiser(1963 – 2023）13。他對在經文中提及肉眼不見的國度（Unseen Realm）：「天庭議會」、「天使」、「魔鬼」等等也有很多研究，筆者會另文分享。

若你有其他有關聖經或信仰的問題，可按這裡發問。

參考書籍

  1. 約 11:41-42(和合本):
    41 他們就把石頭挪開。耶穌舉目望天，說：父阿，我感謝你，因為你已經聽我。
    42 我也知道你常聽我，但我說這話是為周圍站著的眾人，叫他們信是你差了我來。

    耶穌指明他對天父說的話是為了讓別人聽到。

    太 17:5(和合本):
    5 說話之間，忽然有一朵光明的雲彩遮蓋他們，且有聲音從雲彩裡出來，說：這是我的愛子，我所喜悅的。你們要聽他！

    天父這番說話的對象是目暏耶穌受洗的人群。
  2. 可能是藉著異象或夢「看見」 （民12:6） ↩
  3. 有關耶和華藉「欺騙的靈」進入假先知，可看筆者的另一篇：「神會說謊嗎？」 ↩
  4. 或稱為「聖者的會」、「神聖的會」 ↩
  5. 筆者故意不用人（因為不是人），也不用生物（好像較低下）來形容一些超越人的Divine Being—天上的成員。 ↩
  6. 新舊約有關天使的經文共超過180節 ↩
  7. 經文的第一個「神」原文是אֱֽלֹהִ֗ים，音譯：Elohim，這個字的形式是眾數，所以究竟是指一位神還是多位要藉著上文下理及緊隨的動詞是眾數還是單數來決定。這裡牽涉有關希伯來文的一些語法。中文和英文的動詞均沒有數量之分，但即使現代的一些其他語言，動詞也會產生變化已表明其數量或詞性（如雄性、雌性、中性）等。 ↩
  8. 有關烏加列文，可參考：石頭還在呼喊！(舊約篇) – 烏加列(Ugarit)的發現跟詩篇有什麼關係？ ↩
  9. 這裡筆者需要另文再詳述 ↩
  10. “Divine Council”, 維基百科（暫時只有英文版） ↩
  11. 西方學者多以他們的角度稱米索不達米亞，以至巴勒斯坦等地區為「近東」（Near East）。所以他們稱古代的那些地區為「遠古/古代近東」（Ancient Near East）。但中國學者則以他們的角度稱之為西亞（Western Asia）。 ↩
  12. 出 15:11(和合本):
    11 耶和華阿，眾神之中，誰能像你？誰能像你─至聖至榮，可頌可畏，施行奇事？

    但 11:36(和合本):
    36 王必任意而行，自高自大，超過所有的神，又用奇異的話攻擊萬神之神。他必行事亨通，直到主的忿怒完畢，因為所定的事必然成就。 ↩
  13. 筆者由2016年開始研究相關題目，也十分欣賞Michael S. Heiser對聖經的深入研究和認真。但因為當中涉及很多一般會眾很少接觸的神學概念，所以一直難以下筆。2023年Michael S. Heiser因病逝世令筆者想將這方面的研究（不只他一人）在華人社會也普及起來，深信會讓信徒更深入的研讀聖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