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分為上下兩篇：
上篇：〈「端莊」只是不要穿得暴露嗎？（上）——聖經其實怎樣談衣着〉
下篇：〈「端莊」只是不要穿得暴露嗎？（下）——沒有衣着清單，基督徒怎樣判斷？〉

上一篇重新閱讀了幾段經常被用來談「端莊」的經文。我們沒有找到一套可以直接搬到今天的衣着清單，但也不能因此說衣着只是私人選擇，與門徒生命沒有關係。

問題因此變成：如果聖經沒有告訴我們裙子應該多長、衣服應該多鬆，基督徒今天靠甚麼判斷自己的衣着是否合宜？

衣着也會考驗看衣服的人

談衣着倫理，很容易把問題全部放在穿衣服的人身上。雅各書2:1–4卻從另一個方向提出問題。

雅各描寫兩個人來到聚會，一個戴着金戒指、穿着華美衣服，另一個窮人卻穿着骯髒衣服。接着受到責備的不是那個穿華美衣服的人，也不是那個衣衫不整的人，而是按照兩人的外表和身份給予不同待遇的教會。

這段經文不是在教導衣着是否端莊，因此不能用它來回答甚麼衣服適合基督徒。但它提醒我們，衣着倫理不只有「我怎樣穿」這個問題，也包括「我看見別人怎樣穿之後，怎樣看待他」。

我們可以討論甚麼衣着與門徒身份、場合和對別人的愛相稱，卻不能因此把衣着變成衡量一個人價值或屬靈程度的快捷方法。

這個原則也會影響教會怎樣接待第一次來聚會的人。一個人所穿的衣服可能只是他一直以來認為很普通的衣着。我們不知道他的背景，也不知道他為甚麼這樣穿。衣着是否需要改變，可以是日後門徒生命的一部分；但雅各首先要求教會處理的，是我們怎樣對待眼前的人。

身體也是門徒生命的一部分

哥林多前書6:12–20原本處理的不是衣着，而是淫亂，因此不能把「你們的身子就是聖靈的殿」（6:19，《和合本》）直接變成一條衣着規則。

不過，保羅在這裏提供了一個更基本的身體觀。他說：「你們的身子是基督的肢體」（6:15），又說：「你們不是自己的人……所以，要在你們的身子上榮耀神。」（6:19–20，《和合本》）

因此，基督徒怎樣看待和使用自己的身體，也是門徒生命的一部分。衣着既然與身體有關，我們自然可以問：我為甚麼選擇這樣穿？這是否適合現在的場合？我希望自己的外表傳達甚麼？我有沒有考慮身邊的人？

這些問題沒有一張清單可以代替我們回答。但「你們不是屬於自己的」也不能被用來表示其他人因此有權控制一個人的身體。保羅在哥林多前書6章所談的是信徒因基督救贖而屬於主，不是把身體的控制權交給其他人。

看的人也不能把責任交給別人

耶穌在馬太福音5:27–30談淫念時說：「凡看見婦女就動淫念的，這人心裏已經與她犯姦淫了。」接着耶穌說：「若是你的右眼叫你跌倒，就剜出來丟掉……」

耶穌把責任放在觀看的人身上。這段經文沒有叫男人在產生淫念之後，首先檢查女人穿了甚麼。因此，用「男人很容易被視覺刺激」作理由，把男人管理自己思想和慾望的責任轉移給女人，並不符合耶穌在這段經文中的處理方法。

這個原則同樣適用於男女。基督徒不能把自己的慾望、幻想和目光變成另一個人的道德責任。

但太5也沒有回答另一個問題：「既然看的人要自己負責，所以我怎樣穿都完全不用考慮別人嗎？」這不是耶穌在這段經文處理的問題。因此，不能用觀看者的責任取消穿着者的責任，也不能用穿着者需要愛人，取消觀看者管理自己慾望的責任。

文化和場合不能省略

上一篇談林前11的蒙頭問題時已經看到，衣着和外在標記所傳達的意思與文化和處境有關。同一套泳衣在泳池十分平常，穿去正式婚禮卻明顯不適合；問題不是身體突然改變了，而是場合不同。

不同地方對身體、正式程度和衣着的理解也不完全相同。同一種衣着在香港、美國、印度或其他地方，可能引起不同理解。即使在同一文化，同一件衣服穿在不同體型的人身上，也可能產生不同的視覺效果。

所以，「我有沒有違反某一條規則？」不足以處理所有情況。基督徒需要知道自己身處甚麼場合，也需要理解自己的衣着在那個處境中實際傳達甚麼。不過，文化可以幫助我們理解一種衣着在當地傳達甚麼，卻不能單獨決定甚麼是合宜；文化本身也需要接受基督徒倫理的判斷。

那麼，今天可以怎樣判斷？

上一篇的經文加上以上幾個原則，至少讓我們可以提出一些問題：

  • 這件衣服在這個地方和場合是否合宜？
  • 它在我的文化中通常傳達甚麼？
  • 我為甚麼選擇這樣穿？
  • 這件衣着實際如何呈現我的身體？在這個場合，它會讓別人看見或突出甚麼？
  • 我是否過分依靠外表、品牌、身材或性吸引力建立自己的價值？
  • 我是否有自制，而不是只問「有沒有明文禁止」？
  • 我有沒有考慮身邊的人？
  • 我看見別人的衣着時，有沒有把自己的慾望、偏見和判斷推到對方身上？

這些問題不是另一張衣着規則清單。同一個答案也未必適用於所有文化、身體和場合。它們的作用，是幫助我們作判斷。

回到愛神和愛人

耶穌把最大的誡命總結為愛神和愛人。祂又說要「愛人如己」。這提供了一個比衣着清單更大的框架。

愛神，使我們知道自己的身體和生活都在門徒生命之內。正確地看待自己，也使我們不需要單靠別人的目光、品牌、身材或性吸引力證明自己的價值。愛別人，則使我們願意考慮自己的選擇如何進入共同生活，而不是只有「這是我的自由」。

同樣，愛別人也要求觀看者學習節制自己的目光，不把另一個人的身體性化，不因為衣着而羞辱、貶低或論斷對方，更不能把自己的淫念推卸給他。

有些場合當然可以有衣着要求。學校、工作場所、婚禮，甚至某些教會服侍，都可能有合理的衣着規範。但這與把某一個地方、某一個年代的衣着習慣提升成所有基督徒都必須遵守的屬靈標準，是兩回事。

真正困難的問題仍然存在：瑜伽褲呢？泳衣呢？低胸或貼身衣服呢？健身照片呢？社交媒體上的照片又怎樣？

這些問題不能只靠一句「聖經說要端莊」回答。下一篇「可不可以」的實際討論，我會把前面建立的原則放進這些具體處境，看看我們可以怎樣思考，而不是先決定答案，再回聖經找一節經文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