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我看一些沒有神的人生活也好像過得不錯，有些也活得頗有原則和道德，甚至比一些基督徒更良善——他們是否可以不需要神？
答：
這是我約十年前收到的問題。當時已有一些想法，卻一直未能完成，因為還想更深入地思考。到了今天，終於把目前的想法整理下來，但相信我仍會繼續思考下去。
這個問題不容易回答，因為裡面其實包含了不少需要先釐清的想法：過得好是否就是良善？我們用甚麼標準判斷一個人是好人？比一些基督徒更良善，是否就表示已經足夠？而我們說「需要神」，究竟是需要祂幫助自己生活順利、做個好人，還是祂所要賜給人的，遠不止這些？
我想，這不只是提問者一個人的疑問。「既然已經是好人，也過得不錯，為甚麼還需要神？」可能也是一些人沒有認真尋找神的原因，甚至使基督徒覺得，身邊那些好人似乎沒有甚麼需要，不必特別幫助他們認識神。
但這個想法是否已經把神的恩賜，局限於幫人過得好、做個好人？如果神所要賜給人的，遠不止這些，那麼我們可能正因為覺得「已經足夠」，而沒有認識祂所要賜下的是甚麼。
本文所說的「好人」，是一般人眼中有原則、有道德、願意關心和幫助別人的人，並不是指從未犯罪或毫無缺欠的人。不過，自己或旁人認為他好，也不等於這個評價就是良善的最後標準。
我不認為我們需要否認這些人的真實良善。但一個人能夠真誠行善，不等於他不再需要神，也不等於他可以靠自己的善行賺取永生。
少年財主：行善也有需要付代價的時候
馬可福音記載，一個人跑來見耶穌，跪下問：「我當作甚麼事才可以承受永生？」耶穌提到不可殺人、姦淫、偷盜、作假見證和虧負人，以及要孝敬父母。他回答：「這一切我從小都遵守了。」
馬可特別記下：「耶穌看著他，就愛他。」（馬可福音10:17–21）
耶穌沒有反駁他的自述，經文也沒有把他的善行描寫成虛假。我們沒有必要先假定他的良善只是表面。
耶穌接著對他說：「你還缺少一件」，叫他變賣所有的，分給窮人，然後來跟從祂。
他聽見這話，憂憂愁愁地走了，因為他的產業很多。
我認為，這個要求也是對他的一個挑戰。他一直遵守誡命，但當幫助窮人意味著要放下自己的財產時，他是否仍然願意？
他過往的善行不必因此變成虛假，但這一次，他過不了這個關口。這讓我們看見，當行善與自身利益發生衝突時，可以是一個很大的挑戰。不是說任何人都一定做不到，而是過往行過善，不代表面對任何代價都願意繼續行善。人的自我評價，也不能代替神的判斷。
不過，故事最後也沒有把救恩變成「誰做得更好，誰就能得到」。門徒問：「這樣誰能得救呢？」耶穌回答：
「在人是不能，在神卻不然，因為神凡事都能。」
——馬可福音10:27
得救所倚靠的，最終是神的拯救，不是人累積了足夠的善行。正如提多書所說：
「他便救了我們，並不是因我們自己所行的義，乃是照他的憐憫，藉著重生的洗和聖靈的更新。」
——提多書3:5
少年財主本身是有信仰的人，但他的宗教生活和善行，也不能成為向神賺取永生的本錢。
好人的良善，可以是真實的
至於問題中那些「好人」，我們同樣不需要先否定他們的良善。
這世上當然有一些只是表面上良善的人，但我不認為應該將所有人都以「他們可能有隱藏的罪」的眼光去看。即使承認對方的善行是真實的，我們仍然可以討論他為甚麼需要神。
聖經本身也承認，人即使尚未認識神，也可以有分辨善惡和愛人的能力。
洪水之後，神仍以「神照自己的形像造人」作為人命尊貴的根據（創世記9:6）；雅各也說，人仍是「照著神形像被造的」（雅各書3:9）。即使人犯罪，神的形像也沒有在人身上完全消失。1
羅馬書2:14–15也說，沒有摩西律法的外邦人，仍可能「順著本性行律法上的事」；他們的良心會作見證，思想也會彼此控告或辯護。人的道德辨識並非完美，卻是真實存在的。
耶穌自己也說：「就是罪人也愛那愛他們的人」（路加福音6:32）；又說：「你們雖然不好，尚且知道拿好東西給兒女」（馬太福音7:11）。
耶穌以此帶出更進一步的要求，但祂並沒有否認「罪人」也懂得愛人，「不好」的人也會把好東西給兒女。我們同樣不需要把好人所作的善事，一律解釋成虛假或自私。
約翰一書5:19說：「全世界都臥在那惡者手下。」這說明世界所處的境況，卻不等於未信者所作的每一件事都是惡的。人的真實良善，可以與他仍活在罪、死亡和黑暗權勢影響之下的處境同時存在。
如果行善使自己過得不好呢？
回到原來的問題：「既然沒有信仰也可以過得很好，為甚麼還需要神？」
如果自己過得好便已經足夠，那麼，當行善使自己蒙受損失、遭受批評，甚至逼迫時，為甚麼還要堅持？如果即使如此仍然應該行善，就表示善的價值不能只由自己的生活是否順利來決定。
這不是說問題中那些好人都只顧自己。有些可能都願意為義犧牲。需要反思的是「既然過得好，便不需要神」這個理由：它還沒有回答，人為甚麼應該行善，尤其當行善使自己過得不好時。
這裡需要區分兩個問題：人如何知道甚麼是善，以及為甚麼即使需要付出代價，我們仍然應該行善。
「我不需要相信神，也知道殺害無辜是錯的」，這句話可以完全正確。但它只說明人不必先有宗教信仰，才懂得分辨善惡；它還沒有回答，為甚麼殺害無辜是真的錯，而不只是自己或社會不喜歡。
如果行善的理由只是「我喜歡」、「大家都認同」或者「這樣對自己有利」，當自己的感受改變、群眾反對，或者行善開始使自己受損時，這些理由便可能動搖。有些本來願意行善的人，也會因為屢次遇到不好的結果而灰心、放棄，甚至隨波逐流。
基督教給我的答案是：良善不是由人的喜好、群眾的看法或眼前的結果決定，而是以神的本性為根據。因此，善不會因群眾反對而變成惡，也不會因暫時沒有好結果而不再值得堅持。
這不是說沒有信仰的人不能為公義付上代價，也不是說基督徒必定比別人堅強；而是信仰給了人一個不隨環境和結果改變的行善理由。
良善本身也是恩賜
人之所以仍能認出、欣賞和實踐良善，從基督教的理解來看，不能與人按神形像受造分開。人不需要先認識神，才有良心；但有良心，並不表示良心的來源就是自己。
雅各書說：
「各樣美善的恩賜和各樣全備的賞賜，都是從上頭來的，從眾光之父那裡降下來的。」
——雅各書1:17
人仍有良心、仍能愛人和行善，也不能與神的創造和恩典分開。
所以，一個人真的願意行善，這份良善不需要被貶低；但它也不是人完全獨立於神而自行創造出來的本錢。「他活得那麼好，所以不需要神」，忽略了他所珍惜和運用的良善，本身已是神的恩賜。
人能夠行善，本身已是神的恩典，沒有甚麼可以自誇，也不能因此要求神賜他永生。
不只是活得好，也要問為何而活
人生不只是問自己是否活得好，也要問這樣活究竟為了甚麼。但我們未必會認真思考這個問題，尤其當生活順利、自己也覺得滿意時，更容易認為沒有再追問的必要。
然而，「我已經活得很好」仍未回答：我為甚麼而活？我所珍惜的良善和人的尊嚴，以甚麼為根據？我的生命最終又要往哪裡去？
魯益師說，他相信基督教，就像相信太陽已經升起：「不只是因為我看見它，也是因為藉著它，我看見其他一切。」2
這句話很能表達我相信神的原因。神的存在不只讓我明白良善從何而來，也讓我理解為甚麼每個人都有尊嚴，人的價值不取決於財富、能力或別人的評價；為甚麼愛與犧牲值得付出，公義即使暫時未能實現，仍然值得追求；以及人的生命不只是出生、生活，最後死亡，而是有神所賦予的目的，也有超越死亡的盼望。
這不表示相信神之後就沒有難題，而是基督教讓我能把這些事情連在一起理解。這也是為甚麼「我已經活得很好」，對我來說仍不是人不需要神的理由。
人需要的，不只是道德改善
不過，神不只是幫助我們理解人生，也不只是給我們堅持行善的理由。祂還要藉基督賜下我們不能靠自己取得的生命。
即使一個人道德表現很好，他仍然是會死的人。行善可以使人活得更好，卻不能使人不再朽壞。
保羅在哥林多前書15:45–49，把首先的亞當稱為「有靈的活人」，把末後的亞當稱為「叫人活的靈」，又把屬土的人與屬天的基督作比較。人所需要的，不只是把目前的生活改善，而是藉基督得到自己本來沒有的不朽生命。保羅接著說，這必朽壞的要「變成不朽壞的」，必死的要「變成不死的」（哥林多前書15:53）。
羅馬書8:23也說，即使已經領受聖靈初熟果子的信徒，仍在等候「得著兒子的名分，乃是我們的身體得贖」。信徒已是神的兒女，卻仍等候救恩在復活、身體得贖中完全實現。
所以，新約所說的救恩，不只是把壞人變成好人，也不只是罪得赦免；它還包括與神和好、今生開始被更新、「與神的性情有分」（彼得後書1:4），以及將來復活、不再朽壞。
這正是為甚麼一個好人仍然需要基督：神所賜的生命，是人不能靠善行賺取、卻可以憑信領受的禮物。一個人即使覺得自己已經活得很好，仍值得認真認識這位賜生命的神。
相關條目
註釋
- 有關人犯罪後的處境、神的形像與救恩，參〈我們真的因為亞當犯罪而「生來有罪」嗎？——有關「原罪論」〉。 ↩︎
- C. S. Lewis, “Is Theology Poetry?”, 收於 The Weight of Glory。原句以相信太陽已升起，比喻他相信基督教：不只因為看見它，也因為藉著它看見其他一切。正文為中文翻譯。 ↩︎
參考資料
- C. S. Lewis, “Is Theology Poetry?”, in The Weight of Glory.
- Gregory Koukl, Street Smarts: Using Questions to Answer Christianity’s Toughest Challenges, chapter 7.